“比亚迪”亿级广告诈骗奇案：神秘中间人李娟和她的隐秘上线
你相信吗？一个不被比亚迪承认的神秘中间人——李娟，竟在近3年时间里，从上海到伦敦，串联起数十家广告商，砸下数亿元营销费用，为比亚迪做品牌推广，最终在比亚迪拒绝埋单后，向警方“报案”和“自首”。
这起离奇的广告诈骗案，近日引爆了整个广告圈，引发轩然大波。
7月12日午间，总部位于深圳的电动车制造商比亚迪股份有限公司（002594，比亚迪）在官方微博发布声明称，李娟等人在上海浦东世纪大道国金二期租赁办公场所，冒用上海雨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名义，对外声称是比亚迪派出机构，同时李娟伪造比亚迪多枚印章，以比亚迪市场部总经理身份，与多家单位展开广告合作。
比亚迪强调，李娟等人签署的合同均不知情，与比亚迪无关。
这在汽车广告圈引发极大震动。
因为在过去3年中，多家广告公司与李娟合作开展比亚迪品牌推广，但大部分广告商尚未收到款项。
7月12日晚间，上海竞智广告有限公司发布文章称，比亚迪声明的合同诈骗行为长达三年，涉及至少25家供应商，金额高达11亿元。竞智广告列举证据质疑比亚迪不可能不知情。
整个骗局最吊诡之处在于，多名广告商表示未给李娟好处，因为他们本身也没收到多少钱，实在无法理解李娟的动机。
有广告商透露，李娟近日以1200万元房产来源不明为由向警方“自首”。广告商们急如热锅蚂蚁，正商讨追款。
案发：P2P老板被捕点燃离奇骗案导火索
2016年12月，上海一家广告公司负责人王若兴（化名）开始通过雨鸿文化等公司承接“国金比亚迪”的市场推广业务。此前，他承办过比亚迪线下活动，包括区域车展和试驾。
2018年3月，王若兴接到“国金比亚迪”通知，称原代理商资金困难，欲将其提升为一级代理，需签订垫资协议。
王若兴考虑到成为一级代理可承接线上广告，加之三年合作基础，觉得签约无妨。
3月21日，王若兴与李娟的“上海比亚迪电动车有限公司”、上海日高广告有限公司、武汉日高广告有限公司签订四方协议，约定代垫6830万元。
王若兴称，“国金比亚迪”告知日高广告资金链断裂导致项目停滞。
某公司与“上海比亚迪”、日高广告的垫款合同
5月，王若兴发现“上海日高广告”实控人韩海湧关联的P2P公司暴雷，涉案60亿元，韩海湧被刑拘。
王若兴觉不妙，5月25日报案。
“日高已收4130万，韩海湧突然进去，我对回款产生怀疑，基于不安抗辩报案。”王若兴称，事由为“李娟合同诈骗”。
没想到，这一报案点燃导火线，引爆埋藏3年的离奇骗局。
据王若兴回忆，从4月起广告商圈内流传李娟身份疑点，但无实锤。报案后，另一供应商通过深交所联系比亚迪董秘李黔。
微信截图显示，李黔表示担心是“伪比亚迪”，建议防诈骗。看到“国金比亚迪”人员名录后，李黔称不认识任何人，并指出邮箱后缀应为byd而非sh-byd。
消息迅速传开，广告圈炸锅。
双面中间人李娟
李娟的身份至今成谜。
多位广告商反映，李娟一直以“上海比亚迪电动车有限公司华东区域市场部总经理”身份示人。
李娟的名片
“我们始终认为公司真实，从未怀疑。”事发后，一家广告商负责人廖晓丽（化名）表示。
廖晓丽称，曾举办多次比亚迪活动，包括经销商大会，李娟提供全国经销商联系方式，让人无法质疑。“这么多经销商假的了？试驾用车从何而来？我懵了，怎么全成假的？”
还有人目睹李娟与比亚迪深圳采购团队“谈笑风生”。
竞智广告质疑，三年间通过李娟开展大量活动，获媒体广泛报道，“比亚迪真不知情？”
竞智提供比亚迪经销商名单截图，真实性未获确认。
但比亚迪声明称，李娟以雨鸿文化名义，以免费资源切入，主动联系比亚迪开展宣传。
比亚迪高管回复称，李娟非员工。
广告商刘力（化名）称，在李娟与比亚迪邮件往来中，发现她曾以雨鸿文化名义联络。
雨鸿文化也否认李娟是员工。
负责人汪晓婷回复：“公司无李娟此人。”
目前，多人无法解释李娟为何双面示人：一面以甲方身份分发业务，一面以乙方名义招揽订单。
那么李娟究竟是谁？
网传简历显示，李娟1985年生，上海宝山户籍，大专学历，曾任职瑞安地产和上海搜易广告。
王若兴称，2016年12月首接项目通过搜易广告，搜易与雨鸿文化股东有关联，但工商资料无依据。
比亚迪阿森纳合作活动现场文件
神奇的阿森纳赞助合同：120万赞助3个赛季？
李娟与比亚迪关系成谜，广告商与比亚迪各执一词。
比亚迪第三份声明激怒广告商。
他们认为最有力证据是比亚迪赞助阿森纳活动，比亚迪公关部部长李巍出席并留照。
比亚迪内部人士确认李巍信息属实。
刘力见过雨鸿文化与阿森纳的四方协议，奇怪的是有两份合同，条款金额相同，一份有比亚迪集团和上海比亚迪公章，另一份仅上海比亚迪章。
合同约定比亚迪以4500万元赞助阿森纳三个赛季。广告商吴磊（化名）称，雨鸿文化已支付500万元。
比亚迪声明称，2018年4月李娟以雨鸿文化名义，以优惠价格推进比亚迪与阿森纳合作。
“多优惠？比亚迪说120万。”案发后，广告商在李娟电脑看到雨鸿文化与比亚迪的代理合同，金额120万元，有雨鸿文化签章无比亚迪章。
对此合同，汪晓婷不知情。7月9日，她带律师赴深圳比亚迪，管理层出示复印件，拒示原件称怕被撕毁。
“120万赞助阿森纳三赛季，连浦东联华队都赞助不了，比亚迪竟坦然接受……”刘力怀疑真实性。
最让刘力不满的是合同无比亚迪签章。“难道随时反悔？连120万都不想付？李巍敢站台，这违规谁兜底？”
7月13日晚，阿森纳声明称，比亚迪自称诈骗受害方，正调查事件，与比亚迪高层商讨。
传闻李巍是王传福夫人李珂侄女，但无实证。
刘力指出，“合同门”证明李巍背景深，“换别公司早下课”。
没有身份的李娟和灰色地带的“国金比亚迪”
位于国金二期的“上海比亚迪”。
有些广告商早觉李娟业务不透明，因她常称需低调，“国金比亚迪”处“灰色地带”。
“她解释是比亚迪深圳股东内斗，上海团队为平衡利益另立，无合法身份。”吴磊（化名）说，“这只说辞，真相未知。”
“几乎所有类型推广，我们都做过，3年累积成本近十亿，比亚迪说不知情，我不信。”王若兴认为比亚迪一定知情。
有供应商分析，比亚迪设“无名分”团队为美化财报。“上市公司需报表好看，通过外包活动，支出不入账。”吴磊猜。
吴磊印象深刻，一年“国金比亚迪”在澳门、上海等地开经销商大会，无比亚迪高管在场，李娟代表出席，被告诫“低调勿表明身份”。会务资料无李娟身份说明，致辞仅称“李娟女士发言”。
刘力想起一细节，李娟曾在公开场合接电话，通知她和团队将被比亚迪承认，她激动落泪。
消失的“上线”陈振宇
目睹后，刘力感觉李娟深信为比亚迪做事。
多位广告商提到李娟听命于陈振宇，资源由此人安排。
但无人见过陈振宇，“我们怀疑是否存在。”吴磊说，传言陈振宇是加拿大籍香港人，居加。
流传说法，陈振宇与比亚迪副总李珂关系匪浅，推测“李娟是李珂的人”。李珂是王传福妻。传言未证实。
王若兴报案后，找李娟要说法者众，陈振宇消失，“坚信为比亚迪做事”的李娟成受害者。有供应商追问是否虚构上线，李娟急，出示五人合影，称中间是陈振宇，求人肉找出。
流传李娟自述文件称，2009年毕业在瑞安地产认识陈振宇，2016年受邀加入团队，与李柯完成比亚迪换血。陈振宇自称隐形股东，任李娟为上海负责人。
一广告商称，李娟通过qq、视频、邮件受陈振宇指示，资源皆其安排。
一见自述文件者称，比亚迪不承认后，李娟未跑路，仍天天上班整理资料，但真实性难定。
李娟向广告商展示的合影，左一李娟，左三“陈振宇”。
李娟“情急之下”以1200万房产来源不明“自首”
王若兴发现李娟失联在6月中，比亚迪6月13日首次发声后。声明提合同诈骗风险。7月4日比亚迪二次声明提李娟名。
王若兴不解，若李娟真诈骗，为何不跑？“钱不足跑路？或不想跑？”
廖晓丽称，比亚迪声明与事实有出入。“越来越多供应商追债，甚至威胁，李娟为安全自首。”失联前李娟拜托勿泄露号码。
比亚迪7月12日声明称，发现违法行为后报案，警方查获伪造印章，李娟被强制措施。
广告商聚拢信息拼凑，据一吴姓广告商说法，李娟先报案告陈振宇诈骗，未受理。因需证活动虚构，且无明确受益方。情急下，李娟在派出所门口报警，称静安府1200万住宅来源不明。
刘力认同：“基本属实，房子涉另案无关。”
李娟失联后，“国金比亚迪”成假公司。
7月4日，员工接上海外服通知，要求说明情况。
通知称，“上海比亚迪电动车有限公司声称从未聘用您，未安排工作场所及内容。”
无人获益的骗局？
广告商不解——若李娟冒用名义，如何获利？
廖晓丽称，广告业先拿30%预付款，后垫款，“我们付钱给工厂和场地，未给李娟。无利谁做？”若比亚迪声明真，李娟目的何在？
“受害者是我们。施害者李娟，受益者谁？非李娟，获益极低。李娟骗劳动非资金，奇怪。”吴磊说。
比亚迪管理层回复：“她签的我们不知情，等警方调查。”对经销商说法一律以“等调查”回复。
吴磊分析，李娟或利用资金时间差套利。2018年起，多广告商接通知，回款账期从180天改210天。
王若兴坚信：“无比亚迪深度参与，李娟一人做不了大局。”
一边广告商众说纷纭，另一边比亚迪沉默。7月12日至13日，记者多次致电法务处，均以王律师开会拒访，称负责人联系，但未果。
（文中所提广告商如无特殊说明，均指李娟负责的“国金比亚迪”供应商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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